手机小说 > 历史小说 > 终宋 > 第149章 圣心

这日,唐安安的课业依旧是满满当当,抚琴、练字、习画、读书

年儿一直侍候着直到夜里,直到一脸疲倦的唐安安洗漱更衣。

“喜儿、谷儿你们先下去。年儿,你留下,我们说会话。”

“啊?”

年儿有些不知所措,眼看着喜儿与谷儿退下去,捏着手指,低着头,避过唐安安的目光。

“你最近有心事,怎么了?”

“没有啊,我一个婢子,哪能有心事。”

唐安安道:“莫不是看上了谁,但在此间所识之辈岂值得托付?我早与你说过,若轻易将心给了人,往后人家必也轻易厌了、抛了,到时日子苦得你捱不了。”

“年儿知道,才没有看上谁,年儿一辈子守着姑娘。”

“你守不了我,胡妈妈才是你的主家,你若不细心,小心她又打你。”

“我也就只在姑娘这里才敢犯懒,哪敢让她看到呀。”

“一整日魂不守舍,下午孙念念路过时,我便担心她告你状。”

年儿一听就来了劲,道:“那小浪蹄子最喜欢嚼舌头,真讨厌。”

“那你还不小心?”

“哦。”

年儿老老实实应下,又问道:“姑娘,那李瑕又落了难,官府都来搜捕过两次了,你就不担心他吗?”

“是他说的,往后只当不认识。”唐安安低声说了一句。

过了一会,她又喃喃自语道:“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不愿牵连到我。但,自那日杀了人,注定我们这辈子不得安生。”

“姑娘真就当不认识他了?一点也不担心吗?要是他姑娘是还在气他去嫖吗?”

“我若敢担心他,只怕此时已被捉起来。以往喜他待我那份痴心,如今却最怕他这份痴心。”

唐安安说到这里,看着年儿叹息一声,又道:“我知你心意,以往我与你说想让他娶我,你见过他几眼,觉他才貌双全,心将自己当成他的通房丫鬟太傻了啊,现在你也大了,别再这般傻乎乎的。”

年儿被说得晕晕乎乎的,脑子里一团乱。

她知道自己话多,肯定藏不住心事,要是在再聊下去肯定要被姑娘看出什么来,也不敢应。

好不容易退出来,躺在小床上却又睡不着。

等喜儿、谷儿都睡着了,她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出了院子,偷偷往西园摸过去。

因之前孙四郎死在这边,这片院子翻修过,结果前阵子才住进来的姑娘病死了,这院子又空置下来。

李瑕这几天就是住在这里。

年儿担心他跑去见胡妈妈之后被捉起来,这才一天都心神不属的“才不是姑娘说的想当他的通房丫鬟呢。”

推开屋门,见李瑕正躺在榻上睡觉,年儿松了一口气。

她脱掉鞋子,轻手轻脚走过去,能借着目光看到他的脸的轮廓。

“你怎么过来了?”李瑕还是惊醒了。

“你醒啦?我来看看你有没有被捉。你饿不饿?傍晚我来看过,你不在,就把吃的留下来了,你吃过没有?”

“吃过了,带了几样菜给你,还有你说过的马蹄糕,在桌上。”

“真的?”年儿有些惊喜,她确实说过胡妈妈楼里的马蹄糕特别好吃,“你也不是全没良心,不枉我救了你。”

李瑕支起身,见她在黑暗中摸索着,道:“点烛火吧。”

“不用不用,我惯是做这些的,找得到,点了火,万一被别人看到”

话音未落,却听“咣啷啷”的响,桌上的食盒摔在地上。

“哎呀。”

“你别动。”

不一会儿,烛火点亮起,李瑕目光看去,见地上都是碎瓷,年儿站在中间不知所措的。

“果然是没穿鞋。”

他随手把年儿整个人揽起来,将她放在榻上坐着。

年儿红了脸,道:“我来收拾,咦,我的鞋你怎知道我没穿鞋啊?”

“上次来就拿脚在我脸上蹭。”

“哪有,是因为你伤那么重,看你死掉了没有嘛。”

李瑕忽问道:“最开始你叫我李小郎君,现在怎么都不叫了?”

“哼,我还气你嫖胧儿呢,没良心。我可是救了你,是你的救命恩人,叫你怎么啦。”年儿道。

李瑕也不反驳。

这些天,年儿掩护他,把她本就不多的吃食分给他,拿药给他治伤他很领情。

但遇上到她,他也不会死掉,一开始就很明确地要躲在风帘楼。

是因为知道年儿很喜欢自己,才没有拒绝她的帮忙。

那日在街上遇到,她急匆匆跑到他面前带路时频频回头在胧儿房间里气急败坏地大哭当时李瑕就知道她的心思。

年儿还在叽叽喳喳。

“以前我才见你过几面,又没和你怎么说过话,都是在给你和姑娘把风,现在才知道你也没什么架子嘛”

李瑕忽问道:“我赎你,愿意跟我走吗?”

年儿一愣,好一会,低着头问道:“你赎不起我家姑娘吗?”

“嗯,赎不起。”

“那我才不走,我得守着我家姑娘。”

“傻气。”

“才不傻气,我要是跟你走了,姑娘该有多伤心啊再说,我给你当了妾,你娶不到好亲事不对不对,就你这样,还是自己逃命去吧,带着我多不方便。”

“也好。”

李瑕问得直接,了断的也利落,点了点头,依旧是不萦于怀。

年儿默默地起身收拾了地上的残肴,拾起一块马蹄糕拍了拍,吃了,低声道:“好好吃啊。”

收拾好之后,她背对着李瑕站了一会,最后道:“我走啦。”

“好。”

走到门口,年儿又转头看了李瑕一眼,笑道:“我知道你要也走啦,以后别再受伤了,受伤了多可惜啊。”

“嗯。不要和别人说。”

“我知道的,我才不傻气”

对于李瑕而言,走是马上就要走了。

但何去何从,也只取决于这一夜之间了

宫城。

董宋臣偷眼瞥去,见一群舞姬退下之后,官家已有些乏闷,显是因每日都是这样的歌舞而觉得有些无聊。

案上摆着双陆棋,阎贵已也与官家下到了第三局,少了初时的意趣。

“官家。”董宋臣适时凑趣道:“近日却听说了一桩趣事。”

“哦?说说吧。”赵昀漫不经心道,一边掷了个骰子,移了自己的棋。

“北面回来的李瑕那日去慈宪夫人府的路上,突然暴起,杀了五名官丁,眼下临安府正在满城搜捕”

董宋臣说话时,赵昀抿着酒,眼中有些思量。

他是倦政,但倦政不代表他不睿智,否则也不可能从没落为平民的宗室子弟一步步登上帝位。

懒得去了解更多消息,仅从知言片语中,赵昀便知道是赵与芮设计杀李瑕。

也许有别的理由,但必与李家药堕赵禥有关。

“惊忧到慈宪夫人了?”

“据荣王府护卫所言,动静有传到慈宪夫人处,也许有些许惊忧了。”

“李瑕在你手上?”

“官家圣明。”董宋臣道:“他说自己是冤枉的,是发现荣王府有人要杀他。”

“恃功狂悖,依律处置便是,还敢跑来喊冤。”

赵昀随口应了一句,又看向棋盘,有些心灰意懒的样子。

平生也就这三两个至亲之人,母亲、芮弟为了自己的圣名向来隐忍,李家先害了禥儿、又惊扰了母亲,芮弟要杀就杀了,无甚大不了的。

禥儿那孩子,怎么说呢傻是傻,每次考较其学业都能把人气个半死,但作为养子,平素也极乖巧。

毕竟亲自抚养多年,感情也是深的。他偶尔也觉得,禥儿若不是被那一副堕胎药害了,本该更好些。

杀个无关紧要的人,也值得拿来问?董宋臣今日不懂事了

这些感受只在一瞬间,赵昀懒得细想,这事便打算这样过去。

下一刻,端坐在案边的阎容却是将手里的骰子往地上一掷,忽然发起脾气来。

她长得本就是极娇艳,连发脾气竟也是别有韵味,但这次的气性是真的大。

“当谁不知他是如何想的,主母药个婢女而已,值得他追究这些年。”

“好了好了。”赵昀笑着拈着棋子,嘴里哄道:“就这一个孩子”

阎容嘴一扁,袖子一扫,将双陆棋全扫在地上。

“药孩子就按药孩子的罪来算,这是怎个意思?还没当上太子呢,就以行刺君王罪诛人九族,真就当官家生不出来。”

最后一句话入耳,赵昀脸上的笑意一凝。

阎容仗着美貌,素来放肆,此时犹恨恨不已,兀自又嘀咕了一句。

“官家方过五旬,龙体强健,他就断定了我们生不出?看似忠厚老实,整天立太子立太子,心底早将这位置当他家的”

阎容说完,委委屈屈地捂着自己的小腹,转过头去,也不再理会赵昀。

赵昀拈着那枚棋子,脸色难看下来,却不知是冲谁